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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自周黎明9-30博客】宣传未必要完全正面

对外传播的目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似乎很初级,但很多具体的小决策均可追溯至此。人的表达可以粗分为两种目的,一是为了宣泄,一是为了说服。一个人如此,一个国家也是如此。我们传播一个信息,究竟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表达欲望,还是为了影响他人的观点和决策,尽管两者偶尔能合而为一,但矛盾时时存在,当不能两全时,必须清楚哪一项是更重要的。

还是拿个人作比喻。绝大多数中国网民的网上留言属于自顾自话的表达,这种表达并非全然无用,至少具有基本的心理调节功能,但他们能否说服不同观点的人,我非常怀疑。我甚至觉得,有时,太简单的表达有相当大的反作用,会排斥理性思维的群体。比如我看到“顶”,我觉得基本上没有价值,首先,我不知道你到底赞同文章中哪一部分,为什么赞同;其次,成千上百的“顶”也无法替代科学的统计调查,或许,反对意见占沉默的大多数。我能得出的结论往往是,这个网民头脑简单,表达笨拙,未必是我愿意为伍的对象。

显然,在表达一个信息和接受这个信息的过程中,决不是一个简单的拷贝复制,其中会产生变异。当一位男士追求一位女士,对方表示不愿意,也许她真的不愿意,也许只是半推半就,希望你展开全面攻势。如果你把她的真实意图理解错了,要么失去机会,要么被告为性骚扰。爱情是一个特殊情形,换一个简单例子:某人大吼一声:“我很帅!我很了不起!”在场的人有些会认同,此人真的很帅很棒,但也有人会得出结论:此人很虚荣,爱吹牛。反过来,有人若怯生生地说自己笨拙难看,有人会认为他谦虚,也有人觉得他缺乏自信。

国家与国家之间的传播要比人与人之间的传播更复杂,但有时也更简单。说复杂,因为人与人的交流多半发生在同一群体,而国家之间的传播涉及到语言、文化、习俗等多重差异;说简单,因为每个人都不同,但国家之间的传播往往具有相当专业性,语言表述也有很多约定俗成的规矩。

一个国家的软实力不是靠官方声明树立起来的,常常是不经意间由一部文学作品、一部电影、一批新闻报道一点一滴撑起来的。如果传播效果完全由意图及努力所决定,那么事情就很简单了,增加投入就一定能立竿见影。但实际上,传播的效果是由很多因素综合造成的,很多时候力度往往不如技巧重要。比如说,美国之音电台是美国的对外传播渠道,但它的效果就远远不如民间的CNN,而专事传播新闻的CNN在塑造美国人形象方面又远远不如以取乐赚钱为终极目标的好莱坞。

正面传播的例子很多,如企业的形象广告、旅游宣传材料等。这些手法具有一定的潜移默化作用,但一旦遭遇危机,往往不堪一击。泰国旅游部门花再多钱打广告,如果机场因示威而封闭,广告肯定不能抵消新闻的负面作用。可以说,正面传播属于规范动作,说得刻薄点,不做不行,做了也白做。只有在化妆品之类生活方式的产品,纯形象广告才能发挥作用。

一个国家的形象,除了不可控制的新闻事件,主要是由人文地理等因素打造的。广义上说,几乎所有这方面的传播均有益处。比如报道一个偏僻贫穷的山村,似乎不如北京上海一个高尚社区那么光鲜亮丽,实际上,里面有很多正面的元素,如村民的淳朴、他们为了摆脱贫困所做的努力、自然环境的优美等等。一些地方的宣传官员对于正面报道持有非常狭隘的定义,一个以休闲著称的城市坚持不让媒体提及它的麻将文化,生怕读者联想到赌博。其实,该城市的市民打麻将一般只是几块钱输赢,完全属于小赌怡情,无伤大雅。与此同时,另一座我采访的城市却声称他们是麻将的原产地,大有申请世遗的架式。假设这两座城市的政府公关都非常成功,那么,必定是后者更可能被打造成休闲胜地。

纵观全世界最有活力的城市,几乎没有哪个地方是靠洁白无暇的形象塑造起来的,因为太过完美的标榜往往是不可信的。纽约有它的街头艺人、疯狂艺术家、混乱的一面,曾经一度犯罪率居高不下,但它依然是人们向往的都市。中国的城市在西方人眼里是非常安全的,除了空气等环境指数,缺的是一些活力。所以,像天坛周末的纯民间活动,往往比有组织的庆典更容易打动这些外人。

一个国家跟一个城市有可比性,好多当地人熟视无睹甚至不以为然的东西,反而能给外人留下良好印象。拘泥于狭窄的“正面素材”反而会削减传播的效果。

2006年,英国喜剧明星沙查·巴隆·科恩拍了一部喜剧影片,叫做《波拉特》,副标题很长,叫做《哈萨克斯坦人的美国学习旅程》,讲一个哈萨克斯坦人在美国出的各种洋相。影片共映后,哈萨克斯坦很不高兴,因为影片中的哈萨克斯坦和哈萨克斯坦人遭到“严重丑化”。但是,行家一看,这是春秋笔法,表面上嘲笑的是哈萨克斯坦,实际上的嘲笑对象是美国。大概是有人向哈国上层悄悄耳语,没多久,哈国态度大转弯,表示不在意被恶搞。

这是一个颇为特殊的案例。一般情况下,西方电影人会小心选择“恶搞”或“丑化”的国家,虽然他们不需要外交部审批,但他们也顾及市场,像本片这样的情况,很多人会选择虚化那个国家,用一个虚构的国名。该片指名道姓,主创的真实意图恰恰就是为了挑起外交纠纷,从而获得新闻报道的免费宣传效应。站在哈国的角度,抗议是自然的,但上了该片的勾,一方面显得小气,另一方面表示出自己完全不懂西方的喜剧文化。它后来的转变,我估计基于以下思考:即便哈国和美国都是嘲笑对象,有美国垫底,它的损失并不大;其次,哈国在西方公众的知名度并不高,此片至少让很多人知道了它的存在。

事实上,在传播过程中,首先是树立一定的知名度(即演员们所谓的混个脸熟),之后才谈得上信息的正确和准确。但理论界往往很注重后者,东方主义等一大堆理论都瞄准了西方对东方的误解。殊不知,先得有“知”才能有“误解”,如果人家连你最基本的情况都一无所知,那连误解就不会有了。

從此我的靈魂將有一部份被蘑菇佔據。
周黎明是谁
周黎明是谁
jeff 发表于 2009-10-7 23:22
 《综艺》周刊 顾问


  《看电影》杂志专栏作家


  《综艺》中文版出版顾问


  《中国日报》高级专栏作家


  广州社会科学院副研究员


  他曾出版两部影评集、一部研究美国电影业的专著《好莱坞启示录》,以及以《碟中碟》命名的三部大型电影指南,共收录5500部中外影片。他每年撰写大量电影类文章,发表在各种主流刊物。1997年,他制作并导演了中国舞台上第一部大型百老汇音乐剧《音乐之声》,之后参与导演和制作了一些电视节目,包括最近央视六套播放的“斯匹尔伯格和张艺谋的电视对话”。周黎明毕业于美国加州大学伯克利分院,获MBA学位。他曾获多种国际新闻奖。

從此我的靈魂將有一部份被蘑菇佔據。
周黎明是谁
jeff 发表于 2009-10-7 23:22
《莎樂美的七層紗》也是他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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