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字塔论坛

快捷导航
金字塔艺考培训-编导艺考学徒计划
查看: 346|回复: 0

[资料] “永恒回归”——王家卫电影中的“差异与重复”

[复制链接]

4519

主题

3

好友

3958

积分

论坛元老

Rank: 8Rank: 8

帖子
6631
精华
2
阅读权限
90
发表于 2018-11-9 14:47:28 |显示全部楼层
德勒兹作为主张内在性哲学的“差异哲学家”,曾在著作《差异与重复》一书中对尼采“永恒回归”的学说做出了深刻的阐释。德勒兹关于“差异与重复”的后结构主义思想是对尼采“永恒回归”观念的继承与升华。德勒兹一直强调差异性而非同一性的回归,并在书中细致地论述了以潜在的无限性重复构建新的开端来取代有限的线性重复以表达新思想的必要性。反观王家卫的电影,亦不难发现,他从“差异与重复”“永恒回归”的视角审视日常生活与世间万物的艺术观念。他的作品总是将内容隐藏在形式与风格中,“延续性的风格”与“通过不同的形式表达相同的内容”是王家卫电影的两大特色。看王家卫的电影,总会不时地看到他电影中的人名、剧情、符号以不同的形式反复再现。新旧片彼此交叉、拼接、置换,构成了王家卫电影的独特风景。王家卫坚持以严肃而有意义的差异与重复相统一的形式代替简单的拼贴和曲解,来表达他的艺术观念以及对自我与世界的认知。他在多部电影中让过去、现在与未来共生共存,时间轮回、人物轮回、故事轮回交叠互渗。

一、时间的指涉

王家卫在电影中给予时间以生命的内涵,并借由时间概念,呈现出生命经验的相互渗透,使我们认识到,所谓时间的概念不过是过去经验、现在经验以及不可预测的未来经验之间的相互作用。这正好契合了德勒兹对时间概念的理解。德勒兹的时间概念中,他将时间的综合方式分成现在、过去和未来,以诠释经验的连绵不绝与其中的多样性。德勒兹认为,过去并不是一个线性系列的不断过去的现在的囤积之所,而是一个无时间性的整体,每一个过去的事件都与所有其他事件共生共存。

如果说,历史的背景在电影文本中可转换成美学,那么王家卫则无疑用电影中有意的次序、突出的事件、复杂的指涉描绘了一套属于他的香港历史的时间谱系。《阿飞正传》《花样年华》《2046》是王家卫的60年代三部曲,然而王家卫电影之间的时间关联却不限于这三部电影。实际上,王家卫对香港历史的书写是从《一代宗师》的过去,到《阿飞正传》《重庆森林》等的现在(60年代、90年代),再到《2046》的未来。

《阿飞正传》开始之初,旭仔(张国荣饰)对苏丽珍(张曼玉饰)说:“1960年4月16日下午3点之前的一分钟,你和我在一起,因为你我会记得这一分钟,由现在开始,我们就是一分钟的朋友。”我们可以尝试将1960年4月16日这个时间看作是王家卫电影对香港历史书写的起点。《阿飞正传》开始是1960年4月,结尾是一年之后,所以,《阿飞正传》结束的时间为1961年。《春光乍泄》开始的时候何宝荣(张国荣饰)的护照上显示出生日期为1961年1月8日,与《阿飞正传》结束的时间1961年刚好相符;黎耀辉(梁朝伟饰)的出生日期为1962年4月17日,与《阿飞正传》开始的日期1960年4月16日刚好差了两年(1960年为闰年),且与《花样年华》开始的时间相同。《花样年华》开场写着的是“一九六二年香港”,这既承接了《阿飞正传》结束的时间1961年,又与《春光乍泄》中黎耀辉的出生年份相同。《花样年华》中分别出现过“一九六二年香港”“一九六三年新加坡”“一九六六年香港”“一九六六年柬埔寨”的字卡,标志着《花样年华》的电影文本始于1962年,终于1966年。《花样年华》中周慕云(梁朝伟饰)于故事开始一年后离开香港去了新加坡,时间显示为1963年。中间过了三年,结尾时,苏丽珍(张曼玉饰)再次出现的时间已经是1966年。1966年,周慕云去了柬埔寨,电影引用1966年戴高乐将军访问柬埔寨的官方纪录片作为历史时间的影像见证。因此,《花样年华》是结束在1966年。《2046》开始时出现的字卡“一九六六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周慕云与Lulu(刘嘉玲饰)在香港夜总会重逢,并提到,与她1964年在新加坡相识时她叫Lulu(房东却称她Mimi)。《2046》一开始,时间上承接了《花样年华》结束的1966年,人物上又对《阿飞正传》影片结尾时Mimi(刘嘉玲饰)去了菲律宾寻找旭仔做出了回应。《重庆森林》中何志武(金城武饰)在便利店寻找两个小时后5月1日到期的凤梨罐头,说明《重庆森林》开始的时间为1994年4月30日。《重庆森林》中第一个镜头显示的凤梨罐头到期日为1994年5月13日,与《春光乍泄》的出境日期1995年5月12日显示出数值上的关联性。《堕落天使》中囚犯何志武(金城武饰)举着的档案标示牌出现的日期为1995年3月25,可算作《堕落天使》开始的日期,与《春光乍泄》恰好同年发生。原本从时间上看,90年代的《重庆森林》《堕落天使》与60年代的《阿飞正传》《花样年华》《2046》等呈现出明显的断裂性,然而,却因《重庆森林》中何志武从便利店抱出的一大堆过期罐头中出现的1968年6月4日到期的秋刀鱼罐头而重新续接。从1995年的香港便利店中搜刮出一罐1968年到期的秋刀鱼罐头,这个细节必然不是随意和巧合,而是蓄意的伏笔。

《一代宗师》开始时,叶问(梁朝伟饰)的画外音为:“我一生经历光绪、宣统、民国、抗战、北伐、抗日、内战,最后来到香港。”在《一代宗师》中出现的第一个字卡为“一九三六年,广东佛山”,倒数第二个字卡为“一九六零年,张永成病逝,叶问终生未再踏足佛山”,及最后的字卡“一九七二年,叶问病逝香港,一生传火无数,咏春因他而盛,从此传遍世界”。王家卫借着叶问的生平,点绘出香港历史的前传,又以20世纪60年代的重复出现续接《阿飞正传》中出现的香港历史的起点。作为在过去与未来历史中穿梭摆渡的《2046》,则将香港历史的后记延续至2047年的科幻未来。

从王家卫系列电影的时间续点来看,看似规律的重复中包含着抽象的断裂性与不连续性,在外表刻意的断裂性与偶然性中又追寻出重复性与连续性的脉络。王家卫有关香港历史的书写,既不如官方纪录片般一丝不苟,又不如史学家般栩栩如生,而是如残瓦碎片般支离破碎。很明显,他的意图并不是深刻地探究香港历史的来龙去脉,而是将这些历史书写置于美学范畴之下,以电影的时间坐标为美学的经验与感觉,来构筑电影文本之间的系列性及电影经验的延展性。这使得王家卫电影中的时间概念显得既多元并置、错综复杂,又自成系列、有迹可循。

二、人物的重像

正如德勒兹通过“永恒回归”的概念解释如何在保证生命开放性、停顿性与断裂性的同时坚持自我的整体性一样,王家卫的电影亦借用角色设定及人物关系中的“替代”与“重像”来表达差异性反复的永恒主题。无论是《阿飞正传》中的旭仔,《东邪西毒》中的欧阳锋(张国荣饰),还是《堕落天使》中的天使一号(黎明饰),王家卫电影中的人物大多有着布莱希特式的疏离,拒避、畸零、焦灼与沉重是他们与生俱来的气质。如果说《2046》中的周慕云(梁朝伟饰)是《阿飞正传》中旭仔的重像,那么王靖雯(王菲饰)不知名的日本男友(木村拓哉饰)和未来小说《2047》中的Tak(木村拓哉饰)则都可以算作是《花样年华》中周慕云的重像;《2046》中的舞小姐白玲(章子怡饰)、Lulu及小说《2047》中的女机器人(刘嘉玲饰)都像是《阿飞正传》中Mimi的重像;同一个名字“苏丽珍”,是《阿飞正传》中的前世,是《花样年华》中的今生,也是《2046》中的来世。《2046》中新加坡的苏丽珍(巩俐饰)是《花样年华》中的苏丽珍的替代,《花样年华》中的苏丽珍亦是《阿飞正传》中苏丽珍的重像;《重庆森林》中的警察何志武(编号223)在《堕落天使》中变成了失语的囚犯何志武(编号223),《堕落天使》中患上失语症的何志武是《重庆森林》中略带神经质的阿菲(王菲饰)的重像;《蓝莓之夜》中的因爱成痴的警察阿尼(大卫·斯特雷泽恩饰)与《东邪西毒》中亦男亦女的慕容嫣、慕容燕(林青霞饰)都有着对情感近乎贪婪、偏执的专注,可以说,他们是彼此精神上的重像。

情侣共搭出租车的场景发生在《春光乍泄》中的何宝荣与黎耀辉之间,也发生在《花样年华》中的周慕云与苏丽珍、《2046》中的周慕云与苏丽珍(张曼玉饰)、白玲之间。《2046》中,周慕云把喝醉的Lulu送回酒店,为她脱去高跟鞋的场景是《重庆森林》中何志武为女杀手(林青霞饰)脱掉高跟鞋的60年代镜像;《2046》开始时出现的状似深渊的圆形物体,与《花样年华》结尾时出现的柬埔寨吴哥窟的石洞如出一辙,都不过是可以埋藏秘密的洞的不同景况的循环轮回;《堕落天使》中神经兮兮的天使五号(莫文蔚饰)与《2046》中的白玲、《阿飞正传》中的Mimi都有着同样假戏真做,求而不得的苦楚;梁朝伟在《花样年华》与《2046》中饰演同名为周慕云,但性格迥异的两个角色(深情内敛、玩世不恭),拥有相似的职业(报社编辑、小说家),在相同地域间往复(香港、新加坡),有着同一个演员扮演的相同姓名的朋友阿炳(萧炳林饰),以及分别身处“2046”“2047”的房间;《2046》中的人物多次在“东方酒店”顶楼的露台上出现,王靖雯在那里吟诵日文,洁雯(董洁饰)在那里坐着吃冰棍,白玲在那里抽着烟眺望远方。空间上的重复性与个体上的异质性,更多的是强调人物之间的相互独立与差异。正如德勒兹对“永恒回归”的诠释,“不是相同事物在轮回,相同的事物并不轮回”。(1)王家卫以不同光影下东方酒店的周遭为背景,将人物各自带有标记性的低吟、吃食、抽烟等活动重复展示,巧妙地把原本矛盾的重复与差异两种特质协调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了带有周期性重复和特征区别的复杂的视觉序列,也恰恰呼应了以尼采和德勒兹为代表的西方思潮的观念。

从德勒兹关于差异与重复的哲学观念来看王家卫的电影,无论是《阿飞正传》《东邪西毒》《重庆森林》《堕落天使》,还是《春光乍泄》《花样年华》《2046》,影片中的人物与故事的重叠往复其实都具备着必然的断裂性与差异性。这些角色在外表看似规律的重复性与连续性的表象下,其实在深层的结构里,却凸显出刻意的差异性与断裂性。正如德勒兹的解释,“永恒回归不是永久的相同,不是平的状态,也不是同一的寓所。永恒回归不是同一或是一的回归,而是属于多样性与差异的回归”。(2)王家卫的电影为我们提供了在连续性与断裂性的二元辩证中寻求异质另类可能性的某种参照。

三、情欲的轮回

王家卫不仅擅长运用风格化的时空构建来营造悬而未决、周而复始的电影叙事,他的作品还充斥着对观众个人恣意的幻想和事件般的记忆的不断强化、王家卫电影中那些看似漫不经心、随心所欲的叙事巧合,亦可理解为是对“永恒回归”美学思想的来自东方的呼应。

《2046》似是《阿飞正传》《重庆森林》《东邪西毒》《花样年华》等故事的延续,又似其以后故事的开始。《堕落天使》是《重庆森林》凄美悲凉的版本,既可说是《重庆森林》的延续,也可说是《旺角卡门》的后记。《堕落天使》中有关杀手、黑帮题材的种种元素其实都可回溯至《旺角卡门》。而60年代的三部曲《阿飞正传》《花样年华》《2046》则有着最为明显的人物关联。王家卫电影作品之间的连续性与断裂性也正是从这些带有差异性的重复巧合中体现出来,他电影中的情爱纠葛总是相互有所指涉。

《阿飞正传》结尾的时候,Mimi去了菲律宾寻找旭仔,苏丽珍换了工作留在香港,结尾是另一个阿飞(梁朝伟饰)出场。梁朝伟在《阿飞正传》最后作短短三分钟的无厘头式出场,接着在王家卫的下一部电影《花样年华》中担任男主角。王家卫自己在采访中曾说过,《花样年华》是《阿飞正传》精神气质的延续。王家卫电影一贯的母题——情欲与回忆、拒绝与被拒绝,其实一直都在以多样的人物关系和不同的表现形式重复地演绎着。《阿飞正传》中旭仔与养母之间的关系,在旭仔寻找亲生母亲的欲望被养母不断拒绝与拖延中逐渐演变成旭仔与养母之间相互折磨的情欲角力;《东邪西毒》中欧阳锋与大嫂相爱,却一直互相折磨,到死都互不认输;《春光乍泄》中黎耀辉与何宝荣相爱相杀,何宝荣在酒吧内明明见到黎耀辉,却偏偏视而不见,非要到上车后才回头偷望;《堕落天使》中天使一号与天使二号(李嘉欣饰)是最熟悉的陌生人,彼此信任,守望相助,却始终男女殊途;《花样年华》中周慕云与苏丽珍,因着一句“我们跟他们不一样”而最终忘于江湖;《一代宗师》中叶问与宫二(章子怡饰)惺惺相惜,心里有过彼此,却也只能到喜欢为止了。王家卫借不同的人,以不同的方式,一直在述说一个循环的主题——见与不见,见而不视,视而不见。《2046》中的Lulu(Mimi)一直没忘记《阿飞正传》中的旭仔,《2046》中的周慕云也一直没有忘记《花样年华》中的苏丽珍,《2046》中周慕云与白玲一墙之邻所发展出来的爱欲纠葛与《花样年华》中周慕云与苏丽珍比邻而居的情愫暗生又何其相似。这一切的差异性重复都恰可以用尼采“永恒回归”的哲思加以解释。

“不是存在的回归,而是回归本身只要肯定生成和流逝就构成存在。不是某一件事回归,而是回归本身是由差异性和多样性肯定的事件。”(3)我们似乎也能从王家卫电影中爱情的多变、人情的离合以及故事不断发生的差异与变化中,感受到尼采“永恒回归”所谓的多样性。德勒兹认为:“永恒回归是生成之在,但生成是双重的:他是趋向能动和趋向反动,即反动力趋向能动和能动力趋向反动,然而只有趋向能动才具有存在……永恒回归也是双重性的:它是生成的普遍存在,然而生成的普遍存在应该属于某一具体的生成。”(4)在王家卫的电影中,人们都在害怕被拒绝的爱情盲点中打转,与世界、他们所爱的人近若咫尺,又远隔天涯。王家卫的电影中,相爱的人都被人拒绝和害怕被人拒绝,他们最终都无法相爱下去。这正如德勒兹所说:“在永恒回归中,单义性的存在不只是思想和曾经被肯定的,同时也是实现的效果。存在被说成是单一的并且相同的意义,但这个意义就是那个被传统哲学说成是重复或轮回的永恒回归。永恒回归的轮子立刻就变成了既是在差异基础上的重复的生产,又是在重复的基础上的差异性的选择。”(5)王家卫电影中的爱而不得、弃而不舍、疏而不忘的循环演绎与其说是简单的复演,不如说是在差异基础上创造的重复与重复基础上选择的差异,是经过了永恒回归检验后的轮回。

结语

王家卫电影中无数关于“差异与重复”所隐含的、带有变革的创造性叙事对德勒兹诗学意义上的“间性”及尼采在《权力与意志》所中提出的“永恒回归”的思想做出了东方式的呼应。他的作品在重复中包含着抽象的断裂性与不连续性,又在刻意的断裂与偶然中追寻重复性与连续性。王家卫电影为我们提供了在连续性与断裂性的二元辩证中寻求异质另类的可能性,亦为我们在差异基础上创造重复与重复基础上选择差异提供了实证上的某种参照。

注释

1 [法]吉尔·德勒兹《尼采与哲学》,周颖、刘玉宇译,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1年版,第72页。

2(3)同(1)。

3 同(1),第104-105页。

4 Gilles Deleuze.(1994).Difference and Repetition[M].translated by Paul Patton,New York: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p41.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

触屏版|网站地图|金字塔论坛 ( 京ICP备09067487号 | 京公网安备11010802017944 )  

GMT+8, 2020-9-20 13:11 , Processed in 0.078524 second(s), 26 queries , Gzip On.

Powered by Discuz!

© 2004-2020 CNBFA.COM

回顶部